警察在缉捕犯罪嫌疑人的过程中有许多严格规定，而普通人在行使公民逮捕权的过程中也一样。Robin Martin

据RNZ报道，新西兰国会在上个月通过了一项【刑法】修正案，对公民逮捕权的适用范围进行了扩大。

从今往后，普通公共成员可以根据【刑法】赋予的权力对正在实施的盗窃、袭击或抢劫等犯罪行为行使公民逮捕权。

相关改革引发了警察协会、零售业从业者以及社会各界的强烈批评，不过司法部长Paul Goldsmith则表示，此举将有利于打击零售业犯罪，并赋予安保人员以及其他社会公众合法权力来制止犯罪。

"本届政府致力于改善社会基本治安，也就是说要确保零售行业能够得到有效保护。赋予人们制止犯罪行为和逮捕实施者的权力，对不法分子产生震慑。"Goldsmith说。

新的公民逮捕权在8月初正式生效，不过上周，一位19岁的年轻人成为该修正案生效后首位因试图行使公民逮捕权而被逮捕的人。

警方称，该男子拘禁了一名盗窃嫌疑人，但在期间，该男子却对相关人员实施了暴力行为。这起发生在汉密尔顿的事件再次引燃了外界对公民逮捕权的批评声音。

那么，公民逮捕权究竟是怎么回事？法律到底怎么规定的，它有可能被过度使用吗？

谁有权实施公民逮捕权？

公民逮捕权最早要追溯到英国普通法体系，简单来说，任何非警务人员都可以对正在实施犯罪行为的人员采取控制措施，然后将相关人员移送有关部门。

首先，尽管它的名字叫"公民逮捕权"，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在实施这种权力时必须是新西兰公民。

新西兰警方一名发言人表示，"根据【刑法】有关规定，新西兰境内任何人都可以行使公民逮捕权。"

此外，公民逮捕权中也并不需要年满18岁。

不过警方也表示，行使公民逮捕权"首先要确保你自身的安全"，同时也要清楚可能"带来的法律和个人风险"。

"如果冲突升级，你本人和其他人受到伤害的风险也可能会增加。"警方网站上称，"在大多数情况下，最安全的做法是确保你自己和其他人安全的同时关注犯罪事件，并拨打111报警。"

奥克兰理工大学法学教授Kris Gledhill近期就这项更新后的法律权力接受RNZ采访。

"与公民逮捕权相关的修正案并没有显著降低法律的复杂性，毫无疑问，关于人们可以做什么，包括何时可以逮捕以及逮捕后可以做什么，都存在一些错误的理解。"

如果你行使公民逮捕权，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警方在解释公民逮捕权的网页上表示，要行使公民逮捕权，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并确认有人实施了违反【刑法】的犯罪行为；

已经向实施者发出要求合作的警告；

明确告知对方你即将行使公民逮捕权，并在警方到达前控制对方的行动；

尽快拨打111报警，并听从警方指示--警方可能会命令你释放被拘人员；

只有在不得不武力介入的情况下，才能使用最低限度的武力；而"适当武力"的界定也将取决于具体情况；

不得审讯被控制人员，也不得搜身或其随身物品。

此外，你还需确保涉案人员在被控制期间的安全，并负责确定该人是否需要医疗救助以及其身体或精神是否存在不适。

"不得以跪姿或坐姿压在对方身上；也不得以任何姿势对涉案者颈部和头部施加压力。"警方警告称，此举可能带来机械性窒息的风险。

"切记，如果你过度使用武力、非法逮捕他人或无正当理由不服从警方指示，您可能会面临刑事或民事诉讼。"

此外警方还确认，成年人可以对青少年、甚至儿童行使公民逮捕权，但也有许多相关的规定。

"在逮捕权这方面，并没有基于年龄的限制，所以青少年甚至更小的孩子并不在豁免之列。"警方称， "不过虽然公共成员可以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合法行使公民逮捕权，但警方后续的应对措施仍须遵守【未成年人保护法】中适用于儿童和青少年的法律条款。"

Gledhill说，此项法律权力在实际执行过程中非常复杂，极容易产生误解，并且即便是警方给出的解读有时候也会在法庭上造成困惑。

他举例称，比如警方信息中给出的是人们应当相信相关人员"已经实施了"违反【刑法】的犯罪行为；但【刑法】第35条规定的却是相关人员必须是被发现"正在实施本法中所规定的任何犯罪行为"。

他表示，"有一项普遍原则，即如果你自认为自己的行为合法，但实际上并非如此，那么你不能以自己对法律授权的错误理解作为抗辩。也就是说，如果你错误理解了法律，就有可能因此构成刑事犯罪。"

猖獗的零售业犯罪现象是促使公民逮捕权改革的动因之一。RNZ / YouTube

那么，在控制相关人员使用了武力时，如何界定它是"合理范围内的武力"？

这里要解释清楚就很棘手了。对于你来说合理的武力，可能对于对方来说就不合理。

"重要的一点是，永远要考虑在具体情况下才算是 '合理且适度的'（武力）。"警方说。

【刑法】第39条规定，允许在逮捕过程中使用"为克服任何"抵抗所必需的武力。

具体来说，该条款规定："这种正当理由或法律保护也适用于他或她使用必要武力的措施（比如借助物理或机械约束措施）；但如果能够通过合理且烈度更低的方式行使有关判决、逮捕令或程序，则不适用本条款。"

因此理论上说，你用约束带绑住某人也有可能被视为"过度武力"。

"如果有人行使公民逮捕权，首先要做的就是先进行口头警告。"Gledhill说，"只有在'必要'情况下，比如为了制伏对方或避免对方逃跑，才能够使用武力。"

新西兰警察协会一直是公民逮捕权持批评态度。协会主席Steve Watt表示，其中一个隐患就是对于什么是"适当武力"存在定义模糊。

"适当武力是最容易出现误解的焦点，如果使用不当，可能造成严重后果。"Watt说，"简单来说，这意味着你实际对对方施加的武力程度只能以足够控制对方为准，而对于没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来说，使用这种概念是不合理的赌博。"

Gledhill表示，人们很容易想当然地以为所谓公民逮捕权就像在电视里看到的好莱坞大片那样。

"这种说法太过鲁莽草率，因为现在人们追剧追得太多了，尤其是美剧--剧情里演的执法行动几乎都是武力制伏，逮捕时给对方上手铐几乎是默认流程。但这跟新西兰完全不一样：只有在'必要'情况下才能使用强制措施。"

"即便是具备训练和实战经验警察，在评估和应用'适当武力'的情况时也没有十足把握。"Watt说，"这就是人们容易陷入困境的地方。身处冲突之中的人可能觉得合理的事情，事后旁观者（法院）可能觉得不合理。"

修正案生效后，到目前为止有多少次已经实施的公民逮捕记录？

本次【刑法】修正案更新赋予了民众权力可以在任何时间介入制止触犯【刑法】的犯罪行为。

在此之前，普通人只有在晚9点至早6点间、且在有充分合理的理由认为某人正在实施犯罪时才能行使公民逮捕权。

对于涉嫌犯有可判处三年以上监禁的罪行的成年人，民众也可以在白天行使该权力。

此外，【刑法】某些章节也进行了调整，以保护民众在行使公民逮捕权时享有某些权益，比如允许民众在没有逮捕令的情况下控制正在实施法律规定中已认定的犯罪行为的人员。

Paul Goldsmith。RNZ / Samuel Rillstone

扩大公民逮捕权适用范围明智吗？

司法部长Paul Goldsmith对此次【刑法】改革表示支持。在汉密尔顿那次逮捕事件过后，Goldsmith对RNZ表示，关于人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有"明确的规定"。

"当一个法律通过以后，我们希望人们能够遵守它。而法律的明确规定是，如果情况合适，人们可以抓住他人，然后报警并听从警方的指示。"

然而在修正案通过之前，包括警察协会、零售业协会在内的多个社会团体都反对相关调整。

Watt在法案最终定稿前称，修正案里的想法意味着会出现"不可避免的悲剧"。

"本会提交的立法意见中指出，'平民试图行使公民逮捕权时，极有可能出现过度武力导致自己面临袭击指控的情况，也可能出现武力不足让自己受伤、且无法有效控制嫌疑人的情况'。"

零售业从业者在应对某些怀疑是店内行窃人员的过程中可能也面临着危险。

2019年，一名未成年行窃者在Papakura Countdown超市作案过程中杀死了一名试图制止他作案的保安人员；2022年，奥克兰便利店工作人员Janak Patel在追赶一名行窃者的过程中遇刺身亡。

Gledhill表示，此次【刑法】改革"可能会引发诸多法律纠纷"。

"司法部长说希望民众遵守这个新通过的法律，这么说起不到什么正面作用：真正应该传达的消息是，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个法规可能让他们陷入麻烦。"

Goldsmith认为，此次法律改革的效果需要在实践和时间中去证明。

"每当法律出现变化的时候，总有一些新情况需要法院去判断。我们需要时间来摸索如何在实践中落实这些法律变化。"

Goldsmith表示，在法院作出决定前，他无法对汉密尔顿这起案件给出任何评论。

"我们想传递一个清晰信号：社会对盗窃是不可容忍的，对零售业犯罪是零容忍的。所以我们要赋予零售行业更多的恰当手段来维护自身权益。但当然，他们也要遵守法律。"

Gledhill说，公众对法律存在误解的风险仍然很大。

"立法机关总会使用一些诸如'合理的'、'必要的'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然后把判断责任推给司法机关，由法院去视情况裁决。"他说，"最终会有人为此上庭，然后让法院来判断案子是否真的'合理'或者'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