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潇早年参加综艺节目的截图。Screenshot / China Dragon TV via Haokan Shipin

据RNZ报道，从"中国达人秀"的落选选手到拥有一批忠实追随者、居住在奥克兰北部小镇Orewa的宗教领袖——Kaixiao Liu（刘凯潇）及其妻子Lanyue Xiao——如今在陪审团裁决下，确认其绑架罪、非预谋杀人罪罪名成立。

2024年3月，奥克兰北部Gulf Harbour水域发现一具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尸体，警方其后确认死者系刘凯潇的一名追随者，来自中国海南的70岁老人王书来。

从怀念爱人的伤感音乐再到充满宏大叙事的管弦乐，RNZ记者Lucy Xia对刘凯潇的音乐历程进行了调查，试图从他的音乐入手，去窥见刘凯潇的世界。

2011年，基督城大地震夺走了185条鲜活的生命。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国，一个年轻男子登上了当时中国最火热的选秀节目——中国达人秀。他讲述了一个煽情的故事——自己的未婚妻在基督城地震中不幸殒命，而他表演的曲目【月光婚礼】就是为了纪念女友。

他在蒙着眼完成表演后表示，自己仍然能在脑海中看见她的身影，但当时23岁的刘凯潇在初赛阶段就被淘汰。

十年后的2021年7月，刘凯潇出现在奥克兰一处灯光璀璨、能够俯瞰波光粼粼的怀特玛塔港的婚礼场地。他聘请了十余位古典音乐家演奏他自己创作的音乐作品，这些乐手中有不少是来自奥克兰爱乐乐团。

后来名声扫地的前音乐老师Peter Thomas是这支临时乐团的指挥，他挥动指挥棒，而站在他身边的刘凯潇则在室内一身黑衣、戴着墨镜对着麦克风低声吟唱。

这段视频发布在一个名为"Universe Choir/ KL Music"的网站上，该网站上还有刘凯潇聘请的乐手照片，并配有他本人的简短自述。

"我去很多不同的地方见很多不同的人，并尽我所能帮助任何需要帮助的人。我创作并录制了许多这样的音乐，我的音乐没有语言和空间的界限。"

刘凯潇的音乐作品大多以宇宙为主题命名，比如"I Miss You Across Galaxies（穿越星系思念你）"、"Dancing With Nebulas（星云共舞）"以及"A Kiss in a Spaceship（太空船上的一吻）"。

刘凯潇视频的截图。Screenshot / KL Music/Universe Choir

有音乐家估计，刘凯潇在其音乐项目上的花费或达数十万纽元，属于"花钱如流水"。

古典音乐家Edward（化名）表示，自己每天会拿到500纽元的报酬，并曾在2020年至2021年间断断续续地参与刘凯潇的音乐录制，时长在九个月左右，每周两次为刘凯潇的专辑录制音轨。

"每张专辑至少有12首歌，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用AI创作的……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说，他会给洛杉矶的某个人发送一些音频小样，然后对方再整理成乐谱发给他。很多乐谱当时非常难读。"他说。

Edward表示，刘凯潇从不向音乐家透露自己的真名，只是用"KL"这个缩写，并解释其含义是"Kind Love（善意的爱）"。

他回忆称，大多数音乐录制工作是在奥克兰市中心一处建筑内完成的，刘凯潇包下了楼内整层空间，所有乐手都有麦克风，并按不同乐器分配在不同房间。

Edward表示，那些录音设备看起来相当昂贵，他估计刘凯潇在设备投入和历时数月的乐手人工支出方面花费了数十万纽元。

但与此同时，Edward也能感觉到刘凯潇在极力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会戴着口罩、太阳镜和手套，穿着整齐的西装，衬衫、西裤都很讲究。"他说。

他表示自己只见过刘凯潇摘下口罩一次，而这也是后来他能认出王书来死亡案庭审中出庭男子身份的原因。

Edward说，刘凯潇从未明确说明录制这些音乐是为了什么，有时候还会说一些怪异的话。

"我记得他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曾说过，等到某个时候，外星人一定会来把所有人都接走。太奇葩了。"

Edward表示，当时正是新冠疫情期间，乐手们几乎接不到工作和演出的机会，因此为刘凯潇工作还是一份不错的收入。

"大家都想有工作，有活儿干，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忽略了一些古怪的地方。因为好歹也算一份工作，让我们不至于闲着。"他说。

Edward表示，自己在2020年、2021年间为刘凯潇录制音轨，每天能拿到500纽元的酬劳。Screenshot / KL Music/Universe Choir

另一位化名为Laura的乐手称，有时候，刘凯潇会对乐团成员没有对他的作品表现出更大兴趣感到失望。

"他看起来非常天真，也有些沮丧，就像一个无法获得大众认可自己才华的落魄艺术家。"她说。

Laura称，她认为刘凯潇"脱离现实"，有时候会说音乐家将拯救世界。

她说，尽管大家根本不知道这个音乐项目是干什么用的，但仍被要求为刘凯潇的网站撰写推荐语。

Laura认为他的音乐相当雷同，质量并不高。有些录音后来也被上传到网上。

"YouTube上有一个（我们演奏的）视频播放量有几十万次，我觉得不太可能……我怀疑是买了假粉和点击量，骗人的。"她说。

Laura评价刘凯潇"花钱如流水"，并表示有时候还会让自己的"助理"给乐手们发现金。

"她一直以他（刘凯潇）助理的身份出现，而他对待她的态度也像是对助理……总是说'Michelle做这个、Michelle做那个'，真的，挺怪的。"

直到在媒体上看到Gulf Harbour一案的庭审新闻后，Laura才发现，那个叫Michelle的女士是刘凯潇的妻子Lanyue Xiao。

她表示，2021年7月，刘凯潇包下了整个Bruce Mason Centre来录制音乐。

她回忆称，当天刘凯潇换了五套服装和好几副不同的墨镜。当乐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演奏时，他自己则对着麦克风哼唱。

而现场还有设置团队全程拍摄录音和表演。

"他挥舞麦克风的举止好像在模仿猫王。"她说。

音乐也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少有的、能够窥探出刘凯潇如何接触其追随者的线索。

一名警探曾对陪审团表示，曾居住在刘凯潇家中的一名女性对警方表示，房子内有人在摔倒后死亡，而自己没有照顾好对方，这并不是她朋友的错。

高级警官Nian Zhao曾询问该女性所指的"朋友"是谁。

"她说，自己是在网上认识这些人的，通过一个网站——好像是个音乐、歌曲网站--她把住在那栋房子里的人称为朋友。"他对陪审团表示。

不过，这位来自海南农村的王书来是如何与刘凯潇产生联系的，目前还不清楚。

陪审团在庭审期间得知的证据显示，王书来最小的儿子、孙子以及王书来的丈夫均被归为刘凯潇追随者之中，被称为"十二家"（第12号家庭），而这样的家庭至少有37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