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RNZ记者Nik Dirga解释性报道：大选年又至，而正式选战前的硝烟已经开始弥漫。如果对政客的评论"越了界"会怎样？

政客经常在社交媒体上遭受各种批评，但无论是否"罪有应得"，他们的隐私和权利与普通人并无二致--"理论上"讲。

近期，关于工党党魁Chris Hipkins前妻在社交媒体上爆料的风波再次引发了隐私与公职之间边界的讨论。

上周，Jade Paul在社交平台脸书上发布了一系列关于她自己与Hipkins关系的爆料帖，爆料内容并不涉及任何违法行为，而这些帖子现已删除。Hipkins接受1News采访时表示，他已就"发布的可能是针对我的帖子以及对我的不实内容"寻求法律建议。

"所有人似乎都在社交媒体上凑热闹，很多内容完全是捏造的，毫无事实根据。"

工党党魁Chris Hipkins在媒体前就其前妻的网络爆料进行回应。 Photo: Marty Melville

政客能够提起诽谤诉讼吗？

能，但在进行举证时，政客可能需要承担比普通原告更高的举证责任。

"政客经常在网上被攻击，但并没有没完没了的官司。"奥克兰律所Smith and Partners的高级助理Nathan Tetzlaff说，"现实情况是，除极少数严重情况以外，对于政客来说，打官司往往不如其他方式更有效。"

诽谤诉讼相当复杂，但它为个体提供了一种对公开发表不实信息、损害名誉行为的反击途径。

"诽谤法并不区分不同的原告，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惠灵顿媒体律师Steven Price说。

诽谤案的举证责任在原告方，而被控方对诽谤指控的抗辩理由包括：内容属实、属于真实看法或经当事人同意发表。

"即便某些言论可能越界，并且无法证明真实性或是否属于真实看法，仍然有另一层保护。"Tetzlaff说，"法律在政治语境中承认'相对特权'的辩护理由。"

政客在国会发表公开讲话时还有一种被称作"绝对特权"的特别保护，通常可以免于诽谤诉讼。

此外，还有一种抗辩理由被称作"涉及公共利益的负责任传播"。

什么叫"负责任传播"？

"意思就是--即便记者或网友发布了关于某位政客（或其他人）的不真实的、且造成名誉损害的言论，只要言论发出者能够证明其讨论的是关于公共利益的问题，并且在发布前采取了负责任的做法，他们仍然可以据此抗辩。"Price说。

当然，这一标准在实施中差别很大。

"关键在于法庭如何定义'负责任'。这并不是一个明确概念，但通常包括在发布某信息前采取合理步骤进行信息核实，并可能包括事先向被批评对象进行求证或告知。"

通常情况下，法官需要在维护言论自由和个人隐私保护之间寻找平衡。

"为了避免寒蝉效应影响正常的政治讨论，法官会尽力在保护对政客或其政策进行合理批评与允许虚假、无根据的人身攻击之间寻找平衡。"

Christopher Luxon和Chris Hipkins。 Photo: RNZ / Samuel Rillstone

人们可以随意评论政客这类公众人物吗？

政客也是人，也和其他人一样享有免受骚扰和威胁的权利（无论线上线下）。

"公众人物确实会受到更高级别的审视和批评，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可以肆无忌惮。"Netsafe首席执行官Brent Carey说，"评论政治并不意味着没有边界，如果评论内容涉及骚扰、威胁、仇恨言论或煽动情绪时，就可能意味着相关言论越界了。"

不过Tetzlaff也表示，政客们本身也会对公众的激烈反应有提前心理准备。

"人们认为政客应当具备更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因此在政治辩论的'唇枪舌剑'中发表的言论，只要不涉及不光彩或不诚实的动机，可能不会被视为诽谤。"

诽谤诉讼有什么缺点吗？

一个明显弊端是，诽谤诉讼很可能会让诽谤内容本身获得更多关注。

"这通常会让相关内容获得更多关注，"Price说，"有些人会乐于跟风凑热闹，而社交媒体正让这种情况变得更容易。"

如果在大选期间散播虚假信息，法律措施往往无法及时弥补损失。

"在事情的推进节奏上，政治往往比法院要快得多，因此任何判决都是在实际伤害发生以后才能出现。"

"还有很多其他原因导致政客可能决定不走法律程序。"Price说，"比如政客可能需要维护跟记者之间的关系，不希望被人认为过于敏感或强势。当然也可能因为对方有充分的抗辩理由，因此打官司无济于事。"

"从公关角度来看，最好是处理后尽早'翻篇儿'。"

前总理David Lange。 Photo: Merv Griffiths

过去有先例吗？

历史上，新西兰政客曾多次发起诽谤诉讼，也有政客因诽谤坐上被告席。

一个典型案例就是前总理David Lange的官司--1995年，【North & South】杂志上的一篇文章暗示其怠政散漫而被Lange告上法庭。几年后，上诉法院在Lange起诉Atkinson（作者）的官司中裁定，记者享有"相对特权"，可以基于"诚实观点"批评政治人物。

"包括Lange这次上诉失败的历史案例在内说明，即使看似严重的诽谤指控，如果法院认定属于观点、公正评论、或者合法的公共讨论，都可能会获得法律的保护。"Tetzlaff说，"Lange的官司打了好几年，最终法院甚至创立了一个新的抗辩理由，让他的诉讼失去基础；而另一方面，据说Robert Muldoon提出18起诽谤诉讼，并赢得了其中15起。"

2017年，优先党党魁Winston Peters将Mediaworks的早间新闻节目主播Mark Richardson告上法庭，理由是后者对其发表的一些言论。

前保守党党魁Colin Craig也曾多次就性骚扰指控提起诽谤诉讼，但大多数官司并没打赢。

Price表示，现如今，政客打官司维权的难度更大，并且这可能是合理的。

"Colin Craig大概不会怀念自己跟诽谤官司打交道的经历，虽然他也曾赢过官司。"

"最大的变化是，问题的核心从相关言论'是否属实'转变为'是否负责任地发布'，这对于那些想诉诸法律维权的政客来说是更困难、且更不确定的标准。"

前总理Jacinda Ardern这样的政客和她的丈夫Clarke Gayford经常在网上遭到攻击。 Photo: RNZ / Dom Thomas

无论哪一阵营的政客都曾遭遇过逐步升级为侮辱和威胁的言论，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工党前总理Jacinda Ardern。

2018年，Ardern的伴侣Clarke Gayford曾聘请律师否认有关自己被警方调查的传言，警方随后也出面澄清。

绿党前国会议员Benjamin Doyle是新西兰首位非二元性别议员，在去年辞去国会职务时曾称国会是"充满敌意且有毒的地方"。

该议员曾收到过死亡威胁和谩骂，并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而辞职。优先党党魁Winston Peters等人曾转发关于Doyle个人社媒账号的帖子。

"社交媒体不是法外之地，因此网上的诽谤言论同样可以诉诸法律。"Tetzlaff说。

那么，Doyle能对一些网络评论提起诽谤诉讼吗？

"很难一概而论，这还是取决于具体帖子的用词。"Price说，"比如，有些言论可能受到'诚实观点'的抗辩保护。有些言论在我看来相当极端，我认为很难用'事实'、'诚实观点'或'负责任传播'等理由来为这些言论辩护。"

Tetzlaff认为，许多网上的发帖处于观点、侮辱或夸张表达之间的灰色地带，达不到法律维权的标准。

绿党前国会议员Benjamin Doyle。 Photo: RNZ / Samuel Rillstone

如果今年准备参选，会面临什么？

Carey表示，候选人可以对虚假信息采取行动。

"候选人可以向平台举报有害内容，也可以根据【有害数字通讯法】（Harmful Digital Communications Act）向Netsafe投诉。"

根据该法，故意发布造成严重精神上海的网络内容或信息可能属于违法行为。

"Netsafe可以评估情况，与平台合作，并协助解决问题。如果存在威胁或安全隐患，也应该向警方报案。"

此外，Netsafe还与妇女事务部合作推出了一个名为"Free to Lead"的功能包，旨在帮助女性公众人物应对较高比例的网络暴力。

年底大选之前的几个月，舆论的政治热情肯定会高涨。但Carey警告称，在发表可能越界的特别激烈的观点之前，最好还是三思。

"分享冒犯性、误导性、或旨在对他人造成伤害的内容，仍然可能违反平台规则或新西兰法律。"

"一个简单的原则是：发帖之前先等等--如果你的内容是针对某人并可能造成伤害、或者可能是在造谣，请三思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