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个成人内容平台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账号。

账号接近日更，内容几乎全是视频，而且免费订阅。

但点进去，却是一水儿的——

土拨鼠。

没错。

这个账号的运营者，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一个实验室。

带头的叫Dan Blumstein，是生态与演化生物学教授。

他负责的项目，在落基山生物实验室专门研究土拨鼠，看动物如何应对环境变化。

而这个项目，一做就是——

64年。

64年的土拨鼠研究

这个研究项目始于1962年。

坚持到今天，它已经成为全世界第二长的、针对可个体识别的野生哺乳动物开展的连续研究之一。

这群土拨鼠的学名叫黄腹旱獭，是全北半球15种旱獭中的一种。

成年后最重能达到差不多9公斤，接近一只中等体型的柯基。

研究人员会在它们背上画上记号，这样通过望远镜，就能一眼认出“谁是谁”。

然后，再给它们起名字。

有Jamba Juice——一个果昔连锁品牌。

还有Egg（蛋）、Staple（订书钉）、Pawprint（爪印）、Cabinet（柜子）……

一代又一代。

这些旱獭，就这样成为了研究人员长期追踪的“老朋友”。

但做研究，是要烧钱的

问题是，科学研究很浪漫。

科研经费却很现实。

这个实验室的主要资金来自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

而想要继续获得资助，就必须重新递交研究计划。

他们申请了好几次，希望能够再收集10年的研究数据。

但都被拒绝了。

评审组给出的理由是：这个实验室已经攒了足够多的数据。

但Blumstein不同意。

他们认为，很多关于演化的问题，只有把时间跨度拉得足够长，才能真正得出结论。

毕竟，10年、20年的变化，可能只是短期波动。

而60多年的数据，才能让一些规律真正浮现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学校也没钱了。

他们所在的系，失去了三分之一的研究生支持名额。

这对于实验室来说，几乎是致命打击。

没有研究生，土拨鼠也没人盯了

每年有大约5个月的野外研究季。

这段时间里，很大程度上依赖研究生长期待在野外，追踪、观察和记录土拨鼠的活动。

学校和项目经费原本会支付这些学生的津贴和研究费用。

但资助名额减少后，也就意味着实验室少了一批能够长期待在野外干活的人。

研究人员算了一笔账。

如果想让这些研究生继续参与项目，维持下一季的野外研究，他们大概还缺：

7.5万到10万美元。

怎么办？

今年春天，Blumstein又蹲在草甸上。

等待他的老朋友——那些土拨鼠。

他说，自己已经花了太多时间坐在草地上，等着土拨鼠干点什么。

但那一天，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却只有一个字：钱。

突然，一个离谱的想法冒了出来

就在草地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久前，他刚和太太看完一部剧。

剧情讲的是，一个女人为了养孩子，开了一个成人平台账号。

剧名直译过来，大概叫：《玛戈有点财务麻烦》

Blumstein坐在草地上突然想到：土拨鼠也有财务麻烦了。

于是，他回到实验室，对大家说：“我觉得咱们该开个账号，把手上的素材发上去。”

大家想了想。

居然都觉得——

可以。

于是，这个神奇的账号就这样诞生了。

教授填账号资料，还经历了一番心理挣扎

账号建好之后，学生告诉Blumstein：你得填写社保号和银行账户。

他犹豫了整整一天。

最后，还是把这两样东西填了进去。

毕竟是个老知识分子。

多少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接下来，还有年龄验证。

他拍下自己的驾照上传。

结果——被拒了。

原因更离谱：因为他本人和账号头像上的土拨鼠长得不像。

无奈之下，他只好写信给平台，解释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平台这才给他们开了绿灯。

64年的素材，根本不愁没东西发

好在，这个实验室最不缺的，就是素材。

这么多年的研究过程中，他们在山里布置了大量自动相机。

几十年下来，积累了海量影像。

所以账号完全不缺内容。

负责日常运营的是Emily Renkey，一名实验室研一学生。

她说，有时候自己会挑一些：“看了就能让人开心的内容。”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那些拥有特定行为的片段。

比如——

一只旱獭突然吹起了哨子。

这个“哨声”，其实是在报警

这种声音在研究中叫做警戒叫声。

旱獭看到郊狼、狐狸或者獾时，会发出叫声。

如果受到的威胁非常大，叫声甚至会连续变成一串颤音。

它们是在告诉同伴：有危险，赶快回洞里！

但有意思的是，发出叫声本身其实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因为一旦出声，捕食者也能知道：猎物就在这里。

研究人员寻找旱獭的方法之一，甚至就是先把它们吓叫，然后顺着声音找过去。

那么问题来了：一只动物为什么要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去提醒同伴？

这也是这个实验室追踪了60多年的问题之一。

而如今，这些持续了几十年的研究记录，被剪成几十秒的视频。

然后——

发到了一个成人内容平台上。

下面还有人打赏。

全世界第一长的类似研究，是珍·古道尔的黑猩猩

文章开头提到，这个黄腹旱獭项目，是世界上第二长的、针对可个体识别野生哺乳动物的连续研究。

第一名，则是珍·古道尔在坦桑尼亚开展的黑猩猩研究。

而这个研究，当年同样因为经费紧张，差点无法继续。

后来，正是因为发现黑猩猩能够制造并使用工具，研究项目获得了国家地理等方面的支持，才得以继续。

换句话说：很多改变世界的科学研究，背后其实都有过“差点没钱了”的时刻。

从几百美元，到8000美元

再说回这个神奇的“土拨鼠成人账号”。

最开始，账号只收到几百美元。

Renkey说，这笔钱已经足够他们买一些诱饵，把土拨鼠引到可以观察的距离。

到了8月初，Blumstein说，他们大概已经赚到了：4000美元。

又过了几天。

数字涨到了：

8000美元！

不过，平台会抽走其中20%。

而且，即使赚到了8000美元，距离实验室真正需要的：

7.5万到10万美元

依然有很大差距。

不只是成人平台，他们还卖酒、办“胖旱獭周”

其实Blumstein也公开表示过：

他并不指望这个账号真的能够弥补缩水的科研经费。

但至少，这是一次非常特别的科普机会。

也许，它能够触达一批平时根本不会关心黄腹旱獭的人。

为了继续研究，他们也想出了各种办法。

比如，和酒厂合作推出了一款精酿。

名字叫：《旱獭的眼泪》

这个名字，指的是气候变暖给旱獭带来的压力。

而部分销售收入，会回到实验室。

还有网友自发制作了同名迷因币，并将部分手续费导向旱獭研究。

这个月底，他们还准备举办：“胖旱獭周”

让公众投票猜一猜：哪一只旱獭会在冬眠前长得最胖？

科学家也要“会来事”？

Renkey知道，有人会觉得：

科学家不应该这么见缝插针。

不应该这么“会来事”。

但她并不认同。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如果没有钱，这项持续了64年的研究，就可能真的停下来。

而他们已经花了64年，去观察这些动物如何适应变化。

64年里，旱獭一直在改变

64年里，他们看着一代代旱獭在这条山谷里调整自己。

什么时候出洞。

冬眠前要囤多少脂肪。

什么条件下交配。

什么时候交配。

它们如何面对气候变化。

如何在一个不断变化的环境里，一点一点地调整自己。

目的只有一个：活到下一个春天。

而现在，研究这些动物的人，也开始改变了。

卖啤酒。

办“胖旱獭排行榜”。

做迷因币。

把几十年来红外相机拍下来的素材，搬到一个他们哪怕两年前都根本不会想到的平台上。

一只旱獭为了过冬，要把自己吃胖

一个实验室为了“过冬”，要把自己变成内容创作者。

研究了64年的“适者生存”，最后竟然也落到了研究者自己身上。

他们和旱獭一样。

都在不断适应环境。

都在想办法寻找食物。

都在努力解决资源短缺。

也都只是在想办法——

熬到下一个春天。